延伸閱讀
一、聊齋誌異
《聊齋誌異》,簡稱《聊齋》,俗名《鬼狐傳》,「聊齋」是蒲松齡的書齋名(「聊」乃「寄託」之意),「誌異」即記述異聞,這就是書名的含意和來歷。
清代人記載一則傳聞:蒲松齡為創作《聊齋》,在路邊鋪上蓆墊,備好煙茶,央請過路人為他講奇聞異事,長達二十餘寒暑。這對以教書糊口的蒲松齡來說雖不可能,但很能反映其廣泛搜集民間傳說的精神,這也正是《聊齋》創作的重要基礎。
解讀聊齋
《聊齋》是中國清代蒲松齡所著的短篇小說集。全書共491篇,內容十分廣泛,多談狐、仙、鬼、妖,反映了17世紀中國的社會面貌,屬諷諭小說。透過人鬼怪異、鬼魅妖狐等奇幻故事,寄託蒲松齡內心的「孤憤」。主要的題材可主要分為以下數類:
1.歌頌愛情
《聊齋》全書以青年男女婚戀情愛為主題的作品有六十多篇,篇幅大都很長。《聊齋》男主人角大都是生活中人,而且多是書生,女主角的身份雖然多非生人,或屬異類,形象卻都是美麗、可愛、多情的女性。
2.揭露社會黑暗面
蒲松齡說,《聊齋》是他的「孤憤之書」。這不只因其懷才不遇,憤而著書,還由於社會黑暗,令他滿懷義憤。特別是官場,官貪吏虐,暗無天日。用《聊齋》人物成仙的話說,當今乃是「強梁世界」,做官的有一半都是強盜,只是不打強盜的旗幟而已。長山縣令楊傑趁朝廷用兵徵購牲畜之機,在集市上大掠騾馬。至於敲詐勒索犯人,更是官吏、衙役的家常便飯。
3.諷喻世情
在作品中運用種種藝術手段對不良世風的醜態極盡揶揄。大至強徒行兇、騙子行騙、 投降變節、忘恩負義,小至賭博、酗酒、貪財、好色、驕橫、妒忌、逢迎拍馬、損人利己……形形色色,不一而足。
4.暴露科場弊端
蒲松齡參加科考大半生,懷才不遇。這種經歷和遭際使他對混沌的仕途科場有深切的感受和清醒的認識。內容可分為抨擊考官與學官和展示考生的精神狀態兩類。
二、飲食文學
如果說「文學」是一個人用文字描繪出心境與萬物間的火花,那麼「飲食文學」 便是人對食物的各種聯想,許多作家會在一些小食料上頭做解釋。這一方面是研究者、學問家的風格,一方面卻也有些許綿長雋永的意味在裡頭,歷史味很濃,也就是飲食文學的一大特色。
另外,從眾多飲食文學作品中也可看出,情感仍然是人最主要的書寫對象。琦君以懷舊親情作為與食物間羈絆,韓良露或張曼娟,寫的多半是細微的記憶、母親的味道,猶有溫度的過往情事,以飲食作為複製記憶的媒介,追尋的是“失去的童年,喚不回的青春”,以及親情。
三、一片薄薄的冬瓜 張曼娟
老闆看了我一眼,有一種「原來是這樣」的瞭然神情,他切了一片薄薄的冬瓜給我,又扔了一塊薑進塑膠袋,那塊薑太大,與冬瓜極不相襯,而我明白那裡面有著幫襯的意味。
「老闆,我要一片冬瓜。」我已經在菜攤前面站了好久,才揚起聲音說。太久沒有進菜市場,我變得很生疏,找了許久才找到母親以前常常光顧的那個菜攤。老闆手腳俐落地搬起冬瓜,掄起刀子就要切下去,我忙止住他。「太厚了,不用這麼厚。」老闆的刀子往前挪一些,我又搖頭,他再往前挪一些,我還搖頭,這時候老闆終於忍不住說話了:「這麼薄,我手軟切不下去,啊要不然妳來切好了。」我只好無奈地笑著對他說:「家裡只有我一個人,吃不了那麼多。」老闆看了我一眼,有一種「原來是這樣」的瞭然神情,他切了一片薄薄的冬瓜給我,又扔了一塊薑進塑膠袋,那塊薑太大,與冬瓜極不相襯,而我明白那裡面有著幫襯的意味--一個人住,一個人煮飯吃,確實有太多的不方便。
我記得小時候陪母親上市場,夏天裡總要買塊冬瓜回去煮湯,厚厚一片綠皮白肉的圓冬瓜,用繩子穿過中間的空洞,就這麼提回去。那時候提冬瓜便是我的差使,提著冬瓜回到村子裡,鄰居媽媽看見了便說,今天要吃冬瓜湯啦。我看著母親將冬瓜皮削下來,切成一小片一小片,用蝦米和蔥爆香油鍋,再將它們投進煮沸了水的湯鍋中,煎成焦黃的蝦米吱吱叫著,冬瓜片一進鍋裡就安靜下來,蝦米的燙熱和疼痛彷彿都獲得了安撫。天氣熱,吃點冬瓜清火嘛。母親總是這樣對鄰居媽媽說。我一直覺得,媽媽的冬瓜湯,已經是冬瓜可以擁有最好的料理方式了,這想法被另一位鄰居媽媽的冬瓜盅徹底顛覆。
住在我家對門的賈媽媽是個廣東小姐,她是一個可以雍容華貴也可以懶散邋遢的女人,嘴尖舌利,喜歡摸八圈,總是叼著一支煙。從小我和她的三個孩子玩在一起,我們在遊戲中穿過他們家的庭院,躲進我們家的小小儲藏室。我家的房子是面陽的,日照一年四季都很充足,他們家是背陽的,春夏秋冬都顯得陰暗,加上賈媽媽的東西從櫃上堆到地上,擁擠的物品阻絕了光線,大白天也是要開燈的。可他們家不時有些令人吃驚的東西,像是一個秋天的夜晚,忽然有人送了他們一簍子活螃蟹,我家也分了幾隻,那些螃蟹被綑綁的樣子,很像我後來在香港灣仔街市看見的大閘蟹。
令我更驚奇的就是冬瓜盅了,賈媽媽有一次宴請客人晚餐,她一早就開始忙碌,將親戚從香港送來的肥大香菇泡發來,還有金黃色的干貝,透明的魚翅等等,賈媽媽的好手藝是有名的,我們也跟著興奮一整天。客人還沒來,而菜都佈上桌子,賈媽媽一樣樣的數給我們看,當她將一顆矮矮的冬瓜蓋子打開來,我看見裡頭的羹湯時,驚詫到說不出話來了。香菇與干貝的氣味混著冬瓜的清香,那湯汁說不得混也說不得清,賈媽媽說湯先燉好了,倒進挖空的冬瓜裡再蒸一遍,我癡癡的聽著,久久回不了神。那夜賈家姐妹來我家叫我,說賈媽媽留了冬瓜盅給我,他們家的客人已經離開了,我們穿越煙霧彌漫混著酒氣的客廳,走進杯盤狼藉的廚房,冬瓜盅裡的湯汁僅剩一點點了,我們於是拿起小湯匙,挖著冬瓜肉吃,被湯汁潤透的冬瓜肉透明著,不可思議的美味。
賈媽媽仍舊是叼著煙穿著睡衣去買菜,我們仍舊是穿過彼此的家玩著捉迷藏,然後,躲起來的我們躲不過歲月,變成了中年人,賈媽媽和我的母親也都漸漸老去了。很多年後,我在一家餐廳吃飯,冬瓜盅上了桌,同桌的人都讚歎著,說沒見過這樣別緻的湯,我起鬨的說,要用湯匙舀起瓜肉來吃才過癮。興致勃勃地舀起冬瓜的那一刻,眼睛忽然酸熱起來了。我想起賈家早逝的那個兄弟,各自遠嫁卻又不斷飄泊的姐妹,想起我們擠在一起挖冬瓜吃的那個永遠不會返來的童年時光。我此刻獨自一個人,提著一片薄薄的冬瓜回家,仍是用母親煮湯的方式料理,而我的心裡藏著的是繁複美麗的冬瓜盅。我有時候羨慕冬瓜煮過就透明了,人生卻要經歷多少的烹煮,才能夠明明白白?
|